凡煙小說

新年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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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(2)

等六點過後,許嘉星還沒收到滿福樓的電話,於是下樓去。

廚房裏好像有人。

是許赴知。

許嘉星也沒打招呼,腳步聲微不可聞,走到許赴知身後了,才看清他在幹什麽。

在包餃子。

一碗青瓜碎,一碗炒白菜,兩碗炒過的牛肉也可能是豬肉,還有幾個小碗,許嘉星也來不及辨認。

許赴知抽空瞥了他一眼,“怎麽不說話?”

許嘉星看了眼認真,努力長得好看的那碟餃子,“家裏有醋嗎?”

包餃子的手打了個結,本來就慢的速度更慢了,“那你去超市買點醋,辣椒油花生醬什麽的也可以。”

“爸。”許嘉星目光覆雜的看向他。

“嗯?”許赴知在忙。

“我沒有駕照。”

“拿我的。”

許嘉星眨了下眼睛:?

許赴知也楞了一下,洗幹凈手,說:“你來包,我去買。”

“哦。”許嘉星沒包過,但是許赴知之前也沒包過啊,他包的肯定比它們好看很多。

因為傾羽說,他比他爸聰明很多。

他爸固執得要死。

等了近兩個小時,許嘉星餃子都蒸出來了,也沒見人回來。

撥了個電話過去。

“對方正在通話中……”

許嘉星登了微信才刷新出來四十分鐘前許赴知發來的消息。

“八點,八點我就回去了。”

他劃出聊天框,才看見趙勝也給他發消息了。

8:01

趙勝:今年過年還是一個人過嗎?要不要來我家吃年夜飯。

8:19

趙勝:?

趙勝:在家嗎?

8:23

許:不是一個人,在家。

對方秒回。

趙勝:哦行,那我過兩天再去找你。

許嘉星眨了眨眼,或許在過兩天的事情。

說不期待是假的,可是要說心情蕩漾,還真沒到那個程度。

也許要等到了那個時候,他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吧。

恰好此時,延遲的消息彈出來了。

發信人:18********6

新年,

祝你有健康的身體,喜悅順遂。

八點整的信息了。

許嘉星很聰明,也不用猜,當看到有信息來時,就揭開了知道了發信人自以為戴得很好的面紗。

許嘉星再次登上微信。

找到某個很久不聊天的聊天框。

發現他的頭像換了。

許嘉星前所未有的認真,一字一字拼成:

許:新年快樂,你也是。

許:祝你所有夢想,皆化為實。

許嘉星唾棄自己,這都算什麽事。

可他想,新年一個人等待,真的太孤獨了。

翟曜還沒回,許嘉星希望他此時正在吃年夜飯,一家人熱熱鬧鬧的,根本沒有空來回應他的信息。

而過了沒兩分鐘,對面回覆了。

翟:我能送你一個新年禮物嗎?

不知道回什麽,於是先放在一邊,等自己想通了再回。剛好餃子熟了,拿出來一看,好幾個元寶吐金子一樣皮破肚綻,他悄悄夾走了,放另一個碗裏。

翟:以前想送給你的,耽擱了很久。

然後再拿起手機,“對方正在輸入中…”的字樣已經消失了,毫無預兆地,許嘉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嗓子眼裏,一震一震,像是全身通電的機器,要活了。

許:好。

翟:明天我讓人送過去。

許:好。

許嘉星看著聊天界面出神。

忽然。

“嘉星!爸爸回來了。”

許赴知的肩上化開一小攤雪水,可能需要一條熱毛巾擦擦臉。

許嘉星不知道他被什麽事情耽誤了兩個小時,但是,這是十幾年來,他第一次和自己的父親過一個新年。

所以許嘉星願意,願意原諒這個遲到的男人。

“哇,餃子這麽漂亮,居然都沒壞嗎。”

許嘉星就看著他睜眼說瞎話。

看著他心情很好地把餃子都端出鍋,又擺上瓶瓶罐罐的調料,最後,拍了個照,就一一打開來,喊許嘉星坐下。

這個畫面過於似曾相識。

許嘉星走近一看。

“豆腐乳”“味好鮮”“黃豆醬”“拌面神醬”“芝麻醬”“花生醬”“山西陳醋”“……”

總而言之,父子倆還算溫馨的吃了一頓醜餃子。

……

過年的煙花總是在淩晨12點齊鳴,沒見過的不信的人很多,他們或許並不在意這一時刻,但是親眼見過的,參與過的,都在卡點等待,盼望那響聲震天,濃煙堵塞所有道路,遮掩所有的光,那一刻,人們會相信,鞭炮能把年獸趕走,新年能除去所有厄運。

許嘉星也在等,他許了一個不可告人的新年願望。

十二點半,呆子打來視頻電話,不知道是在哪裏,人很多,面孔看著眼生,不過都是年輕人,特別熱鬧。

吵得都聽不清呆子講了什麽。

也沒聊幾分鐘,許嘉星掛掉電話就看見了趙勝發來的消息。

“新年快樂【禮炮jpg.】”

這是一陣風,吹過時間,吹過夜空,安靜的停留在他的身側。

許:新年快樂

翌日。

許嘉星其實沒怎麽睡,天冷,睡眠質量也跟著急速下降,每次醒來都是蓋著被子的,卻如墜冰窟,想動一動翻個身,兩只腳如冰石一樣,又沈又冷。

即使已經開到25度的空調。

鬼使神差的,早上八點不到,許嘉星就出了門。

發現大門口立著一個一米三四這樣高,大約兩個成人合抱這樣寬的黑色硬盒。

像聖誕老人留下的禮物一樣,沒有人影也沒有來處或是一張紙條,只神秘的出現在他家的門口。

許嘉星繞了一圈,發現黑色絨質的禮盒上刻了個“X”,還有幾顆蠻有設計感的星星,都小小的,不仔細看難以分得清是“X”還是“十”,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類似logo的圖案,不過這種大概率是定制的。

他拍了圖片發給翟曜。

許:是這個嗎?

順便看了眼時間。

7:41

會不會有點太早了?

但顯然是他多慮了。

翟曜回得挺快的。

翟:是,有點重你找人給你搬進去。

許嘉星把手機放兜裏,自己試了一下。

可以搬,僅限10米內。

許嘉星估算得有100多千克。

裏面是純鐵嗎?許嘉星有點無語,這個點,找誰幫忙。

只能他自己一點點挪了。

許嘉星不知道的是,這個盒子今早是由兩個成年男人一起托著送來的。

他都多久沒運動過了,能搬起來就不錯了。

於是從大門到家門口,搬了一個多鐘,兩條手臂,腰,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許嘉星暗暗猜想,這是一個保險櫃,裏面可能全是金條,摻雜著幾本房產證,一串車鑰匙,不然為什麽會重成這樣?

於是也沒有再想著搬上樓,直接在家門口拆了。

因為是磁吸的盒子,也不用怎麽費心思去研究。

當禮物拆開的時候,拆禮物的人定是欣喜雀躍的可是許嘉星看到它的真面目的時候,莫名鼻子一酸,也不問是否有風,就篤定是冷風吹得。

是兩個一大一小的機器人,大的是白色的,有六條機械手臂,不是像市面上那些滾動還是滑動一樣的,它有兩條機械腿,可以支持行走的。

小的那只是銀色的,像企鵝一樣,看著有點笨。

冬日裏的雪花和刀片同時落在皮膚上,是先打噴嚏還是先喊痛?

許嘉星看著它們。

想起來了。

全都想起來了。

在17歲那年,他有多愛這些。

親自畫了百來張設計稿,修改無數遍。

它們是其中一張。

可能是在某天夜裏他落下的,丟了他都不知道的稿子。

他看著它們,無措地說不出一個字。

如果說喜歡是一場侵蝕心肺的酸雨,不如說是生機的良藥,因為愛讓廢墟長出了青苔。

許嘉星摸了摸他們的外殼,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還記得———

兩個一大一小的機器人自動開機,一白一藍的馬賽克眼睛十分流暢地變換了好幾個表情。

“翟曜。”

等他再次回神,卻不自覺開口,輕輕地念。

遠方的他,如果能聽見,還願意回應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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